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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國暴亂:撲朔迷離的地緣危機(2022.2)

發布日期:2022-03-07

☉文/胡后法

當人們剛剛跨入2022年之際,地處世界地緣政治重要板塊的中亞大國哈薩克發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罕見暴亂。這場暴亂不僅來得十分突然,而且撲朔迷離,人們至今無法揭開暴亂的全部面紗。有的說是哈國民眾對政府不滿的全面爆發,有的說是西方策動的顏色革命,還有的說是哈國高層的宮廷內鬥。但種種跡象顯示,暴亂的誘發不大可能基於單一原因,而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哈國這一場暴亂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它不僅發生在歲末年初這個祈禱和平的時刻,而且它還可能撬動大國地緣競爭的中亞格局。

漲價並非唯一引爆點

哈國的這次暴亂,始於2022年1月1日。當天,哈薩克多地爆發抗議示威,起因是當地政府提高天然氣價格,引起民眾不滿。抗議示威很快演變成大規模暴力騷亂,導致民眾和軍警上百人傷亡,重要政府大樓受衝擊,大量建築、車輛被毀。哈政府將事件定性為恐怖行為。哈總統托卡耶夫迅速宣布緊急狀態,在出動本國軍警平息騷亂的同�,立即請求獨聯體集體安全條約組織出兵援助。

由於托卡耶夫行動果斷,加上集安組織迅速出兵,哈國局勢不到一週就得到控制,整個騷亂可以說「來得迅速,去得也迅速」。然而,暴亂的謎團至今並沒有完全解開,人們最關心的問題是:誰是暴亂的幕後策劃者?鑒於冷戰後美國和西方將「顏色革命」作為地緣爭奪主要手段的事實,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美國及西方「顏色革命」的重演。然而,從來自各方的信息看,若推斷美國和西方此次直接發動「顏色革命」,似乎缺乏明確證據。美國和西方主要國家對哈騷亂普遍持謹慎態度,對哈政府的平暴行為也未批評指責。政府多數觀察人士認為,此次騷亂看來主要由哈薩克高層權力鬥爭誘發,加上哈國內長期積累的經濟社會矛盾,並在外部勢力的助力下,由天然氣價格上漲而引爆。

從騷亂的規模和造成的破壞力看,騷亂超出了普通民眾表達不滿的範疇。民眾對價格上漲表示抗議,這在所有國家都屬正常,不大可能導致如此強烈的武裝衝突,何況哈國政府對民眾的不滿迅速作出了回應,立即下調了天然氣價格,而且下調後的價格低於抗議前的水平。然而,抗議卻並沒有因此而消退,而是演變成武裝騷亂。據哈官方稱,共有兩萬名************參與了騷亂,而且還有來自外國的參與者。據稱,武裝分子在當地的秘密訓練營接受過專門訓練。看來,哈國官方關於騷亂由幕後黑手操控、政府高層有人背叛的說法並非空穴來風。

腐敗盛行的威權國家

哈薩克是前蘇聯15個加盟共和國之一。自獨立以來,哈國在政治、經濟轉型方面屬於走在前列的國家,其人均GDP名列第五。在中亞國家中,哈國的綜合國力更是名列前茅。經濟上,哈國屬於典型的資源主導型國家,製造業並不發達。政治上,哈國雖然實行民主選舉制度,但實際上國家權力由少數精英所控制。這樣的經濟結構和治國模式,最容易滋生寡頭政治和分配不均。

哈國獨立後,一直擔任總統的納扎爾巴耶夫對內實行威權統治。納扎爾巴耶夫在蘇聯時期就擔任哈薩克的一把手,是蘇聯政壇上的「政治明星」,具有豐富的執政經驗。蘇聯解體後的哈薩克,並沒有像其他獨聯體國家那樣實行「休克療法」,而是發揮哈國的資源優勢,使經濟得到較快發展。經過長期經營,納扎爾巴耶夫在哈國建立了穩固的權力基礎,其家族牢牢控制了哈國的政治、經濟等重要部門,同時也造成了哈國嚴重的腐敗現象和貧富差距,民眾對政府的不滿情緒日趨高漲。

納扎爾巴耶夫雖然為國家的穩定與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但他實行家族統治,政府腐敗嚴重。總統家族成員佔有巨額財富,控制了大量國家資源,其女兒納扎爾巴耶娃曾擔任上議院的議長,實際成為國家的二把手。但納扎爾巴耶娃的兒子與其母親關係不和,並赴英國尋求政治避難。他在英國曝光了其母親及納扎爾巴耶夫家族的腐敗醜聞,引起哈國內轟動和國際關注。納身邊的多位親信控制了哈主要經濟資源和國家財富,這些「政治新貴」在西方國家擁有別墅豪宅、私人飛機等。

面對子女的醜聞和親信們的腐敗,納扎爾巴耶夫被迫免除了女兒的職務,並於兩年前將總統大權交給了低調溫和的托卡耶夫,但為自己保留了擁有巨大實權的國家安全會議主席的職務,在政壇繼續發揮實質性作用。為此,他還專門修了一部名為《國家安全會議法》的法律。可見,納扎爾巴耶夫不愧為玩弄權力的高手,他通過立法,確保了自己卸任後繼續保持對國家的掌控。然而,自納扎爾耶夫卸任總統後,其主要親信們並沒有放棄各自的政治野心。一直企圖奪得更多國家權力,對新總統托卡耶夫展開暗中較量,製造掣肘。

地緣爭奪的戰略焦點

在國際戰略界看來,中亞地處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帶,是大國必爭的地緣政治熱點。歷史上,誰控制了中亞,誰就能在歐亞大陸佔據主導。而哈薩克是中亞的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哈國又是資源大國,油氣資源和稀有金屬十分豐富。長期以來,俄、美和世界各大國都十分重視與哈國的關係,爭相擴大在哈國的政治影響,對哈國進行經濟、政治、文化滲透。

自獨立以來,哈薩克與俄羅斯的關係十分微妙。一方面,哈俄雙方都很重視相互間的關係。另一方面,兩國又相互提防,甚至暗中進行控制與反控制的較量。對俄而言,哈薩克是中亞最大鄰國,具有重要戰略價值,兩國擁有漫長的邊境線。作為近鄰,哈在軍事、政治等領域對俄形成一定依賴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哈薩克一直對俄羅斯的控制企圖保持警惕。在哈薩克總人口中,俄羅斯族曾一度佔據首位。而俄羅斯的政治精英也不時流露出讓哈回歸俄羅斯的念頭。對此,哈政府始終保持高度警覺。為防止受俄羅斯控制,哈薩克長期以來一直湧動着一股排俄的政治力量。哈政府也將「去俄羅斯化」作為一項長期國策,極力推進文化上的「哈薩克化」。

納扎爾巴耶夫善於利用俄、中、美等大國間的矛盾,遊刃有餘地在大國之間玩弄「走鋼絲」的策略。外交上,納扎爾巴耶夫政府一直奉行多邊主義。在穩定對俄關係的同時,大力發展與美國及西方的關係。特別是總統納扎爾巴耶夫與歷屆美國總統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係,在石油資源的開發利用方面尤為關照美國的跨國公司。納也十分重視與中國的睦鄰友好關係,將鞏固和發展對華友好關係作為哈外交的戰略重點。哈大力發展與西方和與中國的關係,其重要動機在於牽制俄羅斯,削弱俄在哈的影響。總的看,哈國過去幾十年推行的多元化外交是成功的,不僅為本國贏得了較大的外交空間,一定程度上也擺脫了對俄羅斯的過多依賴。面對激烈的地緣爭奪,哈薩克左右逢源,多方受益。

美國和西方正是抓住了哈國對俄提防和謀求多元外交的政治心理,竭力對哈進行拉攏,施加影響。長期以來,美歐國家對哈進行政治、文化滲透,培植親西方政治力量,力圖影響和主導哈國的政治、外交走向。哈官方數據顯示,美國及西方各國在哈註冊的非政府組織約兩萬家之多。

美國和西方的戰略目標無疑是擠壓和消除中俄在哈的影響,同時謀取最大的經濟利益。美國和西方國家在哈付出的努力得到了明顯回報,哈國精英普遍崇拜西方意識形態,政治上追隨美國。美國和西方對哈的經濟滲透也很成功,其與哈的經濟交往遠甚於俄羅斯和中國。目前,西方國家在哈重要經濟部門擁有大量投資,對哈經濟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中國政府對哈國爆發的騷亂極為關注,習近平主席在騷亂發生後很快給哈總統帶去口信,對哈政府果斷平息暴亂的行動表示支持,並表達中國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中國與哈國一直保持親密友好的合作關係。兩國不僅在重大國際問題和雙邊問題上立場一致,而且在經貿、投資領域建立了緊密的合作關係。

托卡耶夫總統處置本次暴亂,由於有俄羅斯和集安組織的強有力支援,表現出「快刀斬亂麻」的果斷態度,顯示出某種「亂世英雄」的氣質。在他指揮下,迅速逮捕了數千名暴徒,使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另外,集安組織在此次危機中「大出風頭」,證明這個由部份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組成的安全性群組織在涉及成員國安危的關鍵時刻可以發揮有效作用,其集團意志和動員能力受到國際高度注目。

蘇聯解體後成立的集安組織曾經並不被人看好,但這次危機爆發後,哈薩克政府立即向集安組織提出援助請求,集安組織領導人迅速開會作出派兵決定。整個過程表明,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軍事組織反應之快、成員國凝聚力之強,令人刮目相看,為未來處理成員國類似危機提供了經驗。可以肯定,經過這次卓有成效的「實戰練習」,集安組織今後在穩定地區局勢、應對外部威脅方面將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

哈國這場騷亂,也再次證明了俄羅斯的軍事實力和快速反應能力。俄僅用三天時間,就出動了74架運輸機,將集安組織各成員國派出的約8000名維和士兵部署到哈國,其中包括特種兵、傘兵,還有先進的電子戰設備等。三天內,局勢基本得到控制,約4000名騷亂者被拘捕。國際社會對普京總統的決斷和神速感到驚訝,如此快速的反應、如此成功的處置,讓北約這個老牌軍事組織大感望塵莫及。

通過這次平暴,哈薩克與俄羅斯的關係將更加緊密,俄羅斯在中亞的地位將得到進一步鞏固。哈國的平暴過程讓中亞國家認識到,保持本國的穩定和本地區和平,離不開俄羅斯的支持與保護。1月8日,普京與哈國總統托卡耶夫進行了長時間電話會談,托卡耶夫向普京詳細介紹了國內最新局勢,表示正在向穩定方向發展。卡托耶夫總統對俄羅斯患難之際伸出的援手表示感謝。

目前雖然還難以預測哈國騷亂後局勢的走向,也很難肯定目前基本得到控制的局面能否轉向長時間的穩定,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即這場危機的贏家非俄羅斯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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