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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蒙多父子的中國情結(2022.3)

發布日期:2022-04-14

◎董純  法國

2021年9月6日,法國影星讓-保爾.貝爾蒙多去世,法國舉國哀悼。筆者作為一個曾跟他有過接觸的觀眾,憶起舊事,感懷他對中國表達的友情。

一般觀眾不知道,讓-保爾的父親保爾·貝爾蒙多是一位傑出的雕刻家。位於巴黎第13區戈德弗魯瓦街一家旅館門牆上的已故周恩來總理浮雕像是他的作品。為周總理塑像,最初由英籍華人女作家韓素英提出。1978年,當時的巴黎市長希拉克欣然接受這一建議。其時正值中國總理華國鋒訪法,擬由他為周恩來巴黎故居揭幕剪綵。巴黎市府選中保爾·貝爾蒙多承擔此雕塑任務。時間緊迫,藝術家僅可支配十來天,供參照的還是周總理的正面照,而雕側面像的成功率更高。貝爾蒙多不顧重重困難接受了這項任務。短短幾天裡,老藝術家將一切置之度外,每天工作到夜幕降臨。當時,作為保爾.貝爾蒙多好友的中國作家沈大力多次來到他工作室拜訪,目睹了他雕塑的全過程。貝爾蒙多說:「我要雕出周恩來的真實肖像,重現他的生命,他的魅力,反映出他的內心世界和他的活力。」

巴黎意大利廣場舉行為周恩來總理紀念像揭幕典禮那天,貝爾蒙多並沒有在公眾面前出現。當天凌晨,他獨自漫步到戈德弗羅瓦街,一個人靜悄悄地審視自己辛勤雕刻的一塊墨綠色大理石紀念碑上的周總理浮雕像,流連許久,慢慢離去。事後,當他從沈大力處得知,他雕的周恩來頭像比原照片顯得更年輕時,深感欣慰地說:「如果是那樣,我就太幸福了。」

貝爾蒙多夫婦共育有一女二子,一位相面人曾預言小兒子讓-保爾「長大不會有什麼出息!」孰料,正是這個乍看不起眼的孩子,後來在藝壇成才。讓-保爾自幼喜歡召集小夥伴們排戲,嚮往舞臺生涯。不少人對他冷嘲熱諷,他進入國立戲劇學院後,連老師都說:「你長得這副德行,不招女人喜歡。」歷史卻很諷刺,後來連007邦女郎都禁不住向他投懷送抱。

電影和戲劇表演最終成為讓-保爾的畢生事業。他在世88個春秋,共拍攝了80部影片,其中最出名的有《里約漢子》、《列昂.莫蘭教士》、《冬天的猴子》、《瘋癲的彼埃洛》、《出色的人》、《城市恐怖》和《密西西比河的美人魚》等。自1960年起,他始終活躍在影壇,以充滿活力、激昂又幽默,亦不乏普通人愁悶心思的飽滿形象呈現於眾。他生動的語言藝術,純潔、活潑、樂觀、友善的形象給法國電影帶來勃勃生機,遇到打鬥等風險或特技場景,例如從直升飛機跳上遊船、爬大坡度房頂、奔跑在飛馳的火車頂上,從不讓劇組找替身。難怪他父親驕傲地說:「讓-保爾拍的電影為公眾帶來快樂」。

在從藝道路上,貝爾蒙多雖經歷不少挫折,但他從不氣餒,以實力和熱情,輕鬆自然的演技,終於站穩法國影壇,並獲得國際聲譽。據傳,戴高樂將軍曾鼓勵他說:「小夥子,對你來說一切正在開始」。當法方邀請美國影星老道格拉斯參演影片《巴黎在燃燒嗎?》時,對方提出條件:「如果這部影片裡有貝爾蒙多,我就參與」。像父親一樣,讓-保爾異常謙遜,不因有了名氣而居為榮顯。凡同他合作過的演藝人員,都提到他的敬業精神和以誠待人的品行。

中國觀眾比較熟悉貝爾蒙多主演的影片《王中王》。該片1982年在柏林殺青,片名取自一家餐館的名字,故事圍繞1936年在德國舉辦的奧運會展開,情節活潑,異趣橫生。影片以精湛的幽默手法處理反法西斯鬥爭這一嚴肅主題,寓政治於民眾純娛樂形式之中。1965年,貝爾蒙多主演的法、意合拍電影《一個中國人在中國的磨難》在香港開拍,他身着中國京劇戲服露面,到了中國。這部影片於1965年12月在巴黎上映,票房上座率超過270萬,還給讓-保爾帶來一段姻緣。

貝爾蒙多是該片主演,瑞士血統的影壇新秀玉赫蘇拉·安德列斯飾演女主角,故事結尾二人喜結良緣。不料,他倆假戲真做,在戲外成了熱戀的情侶。貝爾蒙德最早見到玉赫蘇拉是在巴黎影院看英國諜戰007影片《諾博士》之時。他沒有想到,七個月之後自己竟然跟銀幕上的「邦女郎」合作拍攝起《一個中國人在中國的磨難》來。貝爾蒙多和玉赫蘇拉是一對歡喜冤家,1971年,二人在影片《共和二年的新婚夫妻》中再度合作,還一起度假,但最終沒能逃過「七年之癢」。

貝爾蒙多出自內心的特殊「帥氣」吸引了不少女子,可謂「豔福不淺」,前後有過兩次婚姻和四位伴侶。但是他卻很少獲得銀幕獎項,晚至2011年,坎城電影節才為他頒發了獎勵其整個電影生涯的終身成就金棕櫚獎。貝爾蒙多坦言,跟舞臺觀眾接觸才是最大的幸福。1991年,他買下了位於巴黎第九區林蔭道鬧市的「遊藝劇場」,不拍片時常重返話劇舞臺,直到2004年。

正是在這家劇場,筆者見到了讓-保爾.貝爾蒙多。1995年秋,上海電視台為拍攝電視文獻紀錄片《巨人的足跡》來到巴黎,尋找周恩來、鄧小平上世紀初20年代在歐洲勤工儉學時留下的足跡。我受委託跟貝爾蒙多聯繫,請他介紹其父雕塑周恩來頭像的經過。採訪當日,上海朋友都為能有幸親睹明星風采異常興奮。

「讓各位久等啦!」

突然,讓-保爾.貝爾蒙多扯着大嗓門,笑容滿面走進演員休息室,熱情同大家握手。這位被法國稱為「國寶」的明星像小學生一樣聽從攝影師和編導安排,態度和藹地讓我看他坐的位置是否合適。隨後,他談起了父親的中國情結:「父親得知委託他雕刻周恩來頭像,非常自豪。那幾天,我們全家人都成了『中國迷』,飯桌上談的全都是中國話題。那會兒我甚至想,父親也許哪天會去中國呢!」他深情地回憶說:「父親對我們說,我有幸與周恩來同齡,這是我對這位偉人表達崇敬的機會,也是一次藝術上的挑戰。」

貝爾蒙多的句句話語觸動着在場每一個中國客人的心扉。時間很快流逝,採訪結束了。雙方分手時,貝爾蒙多認真地表示:「我希望有一天能去你們的國家,也許還要為我父親在北京或上海辦個作品展覽呢。」

貝爾蒙多宣稱:「法蘭西就是我」。他在影壇活動的藝術屬性偏向純娛樂,代表了法蘭西文化的一種特徵,在普通民眾心裡,形成類似精神抑鬱的解藥。深受喜愛的這位表演藝術家離世,自然引起世俗社會深切哀痛,法國當局順應民心,為他在榮軍院舉行了國葬級的追祭儀式。借此機會,筆者追憶貝爾蒙多父子的中國情結,紀念他們對中國人民懷抱的真誠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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