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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企業信心不足的「躺平」現象(2022.9)

發布日期:2022-09-30

◎稼韌

今年上半年,中國經濟經歷了疫情和國際變局等超預期因素的衝擊,已經快速修復並初步企穩。但從下半年經濟形勢看,整體情況可能比2020年更為嚴峻,盡快解決市場主體信心不足的問題,事關經濟社會發展全域。下一階段,需要通過更加有力的政策措施,抓住經濟恢復重要窗口期,切實增進發展內生動力,全力穩住經濟大盤。

今年上半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比增長2.5%,其中二季度GDP同比增長0.4%。回看上半年經濟運行軌跡,前期中國經濟開局良好,3、4月份受疫情和國際局勢等超預期因素衝擊,經濟下行壓力加劇。隨着一系列穩增長政策的快速落地,5、6月份主要指標邊際改善,國民經濟呈現築底恢復的態勢。

在中國經濟顯著企穩的同時,多位學者在公開場合提醒,當前經濟運行仍存在市場主體信心不足的問題,需要高度重視並積極應對。

企業「躺平」現象引發關注

「躺平」一詞最早源於內地網絡用語,多指年輕群體中出現的「不作為」「不反抗」的生活態度,屬於個體消解外在環境對其規訓的一種方式。而市場主體所出現的「躺平」現象,則以信心不足、徘徊觀望為普遍表現。

在7月底舉行的2022中國財富論壇上,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張軍擴援引國研中心的萬家企業跟蹤調查數據稱,內地企業發展信心指數今年6月份僅為46.1。「更值得警惕的是,不少企業不僅調整或延緩了投資擴產計劃,更選擇了一種觀望、等待、躺平甚至破產關門的態度。」張軍擴在會上提醒。

同時與會的上海財經大學校長劉元春也指出,資本「躺平」現象較為嚴重。他對此的解釋是,目前缺乏讓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全面奮鬥、預期全面提振的有效舉措。「要扭轉預期,使這些企業主體對未來充滿信心,不僅僅是短期收益的問題,同時還關係到未來收益保障性的問題,涉及到整體營商環境的問題。」

今年5月,國際政治學者鄭永年曾對近期中國經濟活力缺失的現象作出分析,認為是「國有資本、民營資本、國有和民營資本合作這三個領域出現失衡的結果。民營企業有的『躺平』了,有的依附國有企業,有的民營資本甚至離開中國了。」

中小企業是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主力軍和重要基礎。截至2021年末,全國企業數量達到4842萬戶,其中99%以上都是中小企業。今年以來景氣指數的走勢,反映出中小企業復蘇仍面臨較大困難和挑戰。

大企業和優勢行業同樣面臨信心問題。中金公司年中研究報告指出,從過去兩年上市公司的數據來看,即使效益較好的企業也不願意擴產,其投資支出對經營收入的彈性總體上低於疫情之前,表明了企業「觀望」態度明顯。

在企業信心不足的同時,受就業壓力加大、收入增長放緩等因素影響,國內消費者信心不足的問題也十分突出。6月份消費者信心指數僅為88.9,為有數據紀錄以來的罕見低值。

中金報告同時指出,一旦疫情等不確定性因素消除,企業或家庭的「不作為」邊界將收窄,經濟活動可能反彈較快。

央地合力穩經濟穩主體

為應對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市場主體普遍遭遇困難的情況,中央高層全面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及時推出一攬子穩經濟政策,推動經濟回歸正常軌道。

從中央層面看,4月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要加大宏觀政策調節力度,紮實穩住經濟」,再到7月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宏觀政策要在擴大需求上積極作為」,體現了政策在總量上加大力度的明確信號。

同時,一系列穩經濟及惠企政策密集出臺。

3月21日,國務院常務會議確定實施大規模增值稅留抵退稅的政策安排;5月25日,國務院召開全國穩住經濟大盤電視電話會議,把穩增長放在更突出位置;5月底,國務院印發《紮實穩住經濟的一攬子政策措施》,包括6方面33項措施,其中財政政策就有7項,為穩定經濟大盤提供有力支撐。從地方層面看,各地紛紛使出穩經濟「大招」,推動政策紅利加速釋放。

中央及地方的政策「組合拳」同向發力,形成了穩住經濟大盤和市場主體的合力,突出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力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

當前,大中小型企業普遍面臨產業鏈供應鏈要素流動的問題。因此,各地也將打通「堵點」作為施力方向,通過以點帶鏈、以鏈帶面的方式系統性地解決問題。

如,上海「重振經濟50條」中明確取消企業復工復產審批制度,建立長三角產業鏈供應鏈互保機制,暢通國內國際物流運輸通道等政策措施。

再如,福建「穩經濟48條」提出,建立健全產業鏈供應鏈風險監測機制,加強重點產業鏈供應鏈「白名單」企業服務保障,推動上下聯動、區域互認,協同推動產業鏈供應鏈企業復工達產。

二是促進平臺經濟規範發展。

經過「防止資本無序擴張」的強監管階段後,中央及地方政策開始轉向「支援平臺經濟規範健康發展」。其目的是發揮平臺經濟的穩就業作用,穩定平臺企業及其共生中小微企業的發展預期,以平臺企業發展帶動中小微企業紓困。

如,浙江省穩經濟實施方案提出,引導平臺企業在疫情防控中做好防疫物資和重要民生商品保供「最後一公里」的線上線下聯動;支援平臺企業參與數字化改革應用場景開發建設。

北京市穩經濟實施方案提出更多具體安排,包括支持平臺企業參與智慧城市建設、參與新型算力體系建設,支援平臺企業推廣數字零售、社交電商、線上健身、線上診療、雲旅遊、雲展覽等數字經濟新模式,以及依法依規推進符合條件的平臺企業赴境外上市等。

三是穩住外資外貿基本盤。

近期,中央會議頻頻強調穩外資,體現了這一問題的緊迫性和重要性:一方面,穩外資事關穩經濟、穩就業,是中國經濟韌性的有力支撐;另一方面,穩外資已經成為中國更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風向標,也是中國市場優勢的重要體現。

商務部已接連召開多場外資企業、外國商會座談會,並宣布下半年將抓緊推出新的穩外資政策措施,包括加快修訂出臺《鼓勵外商投資產業目錄》《外國投資者對上市公司戰略投資管理辦法》等專項政策,確保落地見效。

同時也要看到,當前主要指標出現積極變化,是疫情衝擊後的恢復性反彈,多數指標仍低於年初或去年同期水平。當前,外部不穩定不確定性因素仍未消除,國內「需求收縮、供給衝擊、預期轉弱」三重壓力猶存,經濟回升動能偏弱,推動經濟持續恢復還要付出不懈努力。

下階段政策如何發力

從下半年經濟形勢看,可能整體情況仍然比2020年更為嚴峻。需要通過更加有力的政策措施,抓住經濟恢復重要窗口期,鞏固恢復向好的基礎。在各種要素中,市場主體是國民經濟的根基所在。只有進一步穩住市場主體,才能有效穩住經濟大盤的運行。

為了進一步穩主體穩經濟,下階段的經濟政策可從以下方面重點發力。

一是提升政策的透明性和可預期性。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張軍擴認為,這一點對於當前穩定和提振企業信心尤為重要。現階段,無論是促進經濟綠色低碳轉型、防止資本無序擴張,還是房地產去槓桿控風險等,都是促進經濟高品質發展的應有之義和必須之策。7月中央政治局會議在部署下半年經濟工作時提出,要發揮企業和企業家能動性,營造好的政策和制度環境,「讓國企敢幹、民企敢闖、外企敢投」。其中的重要前提就是良好的政策環境。

二是充分發揮大企業的「下滲效應」。

從國際範圍看,大企業在本國經濟復蘇中發揮支柱性作用。據韓聯社5月份報道,三星、SK、現代汽車、LG、樂天等十餘家韓國企業發布的中長期投資計劃規模達8414.1億美元,其中八成投資將投向本土產業,將對韓國中小企業和整體經濟情況產生「下滲效應」。以三星電子為例,其投資落地將帶動107萬人次就業。

日前,中國政府部門已聯合印發「促進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2022—2025年)」相關通知,提出到2025年「推動形成協同、高效、融合、順暢的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生態」。這是對創新引領發展的有力強化,下一步需要加強市場帶動,鼓勵地方進行自下而上的積極探索。

三是加快中長期結構性改革。

當前的多重風險固然有外部因素,但可控的主要變數仍在於內部。上海財經大學校長劉元春認為,當前微觀主體信心不足,未必是由疫情和短期增長不及預期所導致的,而可能源於國內的一些政策定位。這就要求未來更多關注中期問題和內生動力問題,需要把穩增長的宏觀政策與中期結構性改革方案更好地銜接起來。

北京學者還指出,改革開放是影響市場主體信心最大和最根本的因素。改革在一些重要領域取得了顯著進展,但與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要求相比,與廣大市場主體的期待相比,還有一些進展不盡如人意。

下一階段,應針對預期信心減弱的方向,在政策方面進行策略調整並確保落地,最大程度降低市場主體的制度性成本。

近日中央政治局會議特別提出,要以改革開放為經濟發展增動力,並從國企改革、平臺經濟整理、深化對外開放等方面提出要求,具有明確的政策指向。

可以預計,隨着有關政策的傳導落實,將對提振市場主體信心起到積極作用,這對中國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具有基礎性、先導性和全域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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