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動態

首頁 > 最新文章 > 神州動態

中國終結「擴張為王」時代(2019.6)

發布日期:2019-06-26

☉文/漁樵夫

過去40多年,中國形成了以增長為主題的「擴張型發展」主格局,實現了經濟騰飛,但在當前數百個城市人口大量流失、收縮型城市頻現背景下,如違背城市發展規律,不加甄別「一刀切」推動「擴張型發展」,貪大求全、不顧實際一味將蛋糕做大,無疑將製造更多「空城」「鬼城」,並導致勞動力、土地等要素資源的嚴重錯配,對中國經濟走出低谷亦將是重大利空。

與外界對40多年高速發展過程中,中國城市「越來越大」「越來越強」認知背道而馳的是,中國農村曾出現的「空心化」現象如今在收縮型城市複製蔓延。經濟不振、人口大幅流失、樓市跌跌不休、城市發展活力不足等問題凸顯,部份城市甚至出現「空城」「鬼城」等現象。

人口流失 城市收縮

其中被媒體集中曝光的即是黑龍江北部四線小城鶴崗市。該市房產賣出「白菜價」,2萬元人民幣即能在該市買下一套54平方米二手房,平均每平方米300元,當地5套房不及北京1平方米的價格。

與鶴崗同時被媒體點名的還包括:黑龍江大慶市、七台河市、安徽銅陵市、山東棗莊市、陝西銅川市、甘肅玉門等,這些地區均面臨着空前的房價下行壓力。

無獨有偶的是,這些城市樓市「白菜價」背後均是人口的大幅流失。以鶴崗為例,2011年全市總人口為108.8萬人,2017年為100.9萬人,6年時間內減少近8萬人。此外,在100萬人口中,22.4%60歲及以上老年人。

有數據顯示,20002010年間,中國180個城市出現人口流失,而根據20132016年的夜光數據顯示,在3000多個實體城市中,約有900多個城市出現收縮現象,佔比近30%

城市收縮現象已引起了中國官方的警惕。4月,國家發改委官網發布《2019年新型城鎮化建設重點任務》,首次提及「收縮型城市」。

所謂「收縮型城市」,是指城市人口逐漸流失、失去經濟發展活力的現象,具體表現為由信息化、城市化、老齡化和社會結構轉型等原因造成的城市人口總量減少、發展用地空置及產業經濟衰退等現象。

事實上,收縮城市並非新概念。上世紀80年代以來,諸多發達國家如美國五大湖、德國魯爾、法國洛林等地就出現了這一現象。著名鐵銹城市如底特律,工廠紛紛關門,閒置機器上逐漸生出鐵銹,當地樓價亦隨之加速探底。

有專家對中國2865個縣市()中涉及到行政區劃變動的樣本進行調整後分析發現,26.71%地級及以上行政單元、37.16%縣市()發生收縮。其中,以中國東北地區和長江經濟帶的收縮最為嚴重,且集中出現了「市區市轄區」雙收縮的現象。

更有數據顯示,中國不僅有大量「空心村」湧現,大量的空心街道辦和城市亦開始出現。中國有三分之一的國土人口密度在下降,有10000多個鄉鎮和街道辦事處的人口在2000年至2010年間流失。

發展「熄火」 四大推手

中國收縮型城市發展「熄火」,步農村「空心化」後塵,實為多重原因使然。

一、 產業週期演變

核心產業衰退帶來增長動力弱化喪失,繼而造成城市發展遲滯、經濟效益低下、就業容納力降低,是收縮城市的普遍特徵。中國數百個城市進入收縮時代、空心時代乃至殭屍時代,首要原因即為產業週期演變使然。

從產業結構上看,這些收縮型城市多以資源型為主,其中不少城市屬於資源枯竭型城市。

計劃經濟初期,中國倚重重化工發展道路,東北、西北及山西等資源型省份,大力發展資源型產業。但隨着經濟週期演變,城市化進程加快及「互聯網+」迅猛發展,實體經濟對地方性資源依賴度大幅降低。

加之資源枯竭,能源價格下行,造成產業週期下行,直接導致當地經濟下滑。以鶴崗為例,2011年,鶴崗的GDP313.1億元,2017年則降至282.9億元。

產業週期演變,新舊動能轉換,資本、勞動力、貿易活動亦隨之轉移,資源型城市產業鏈收縮已是必然,加之產業升級和體制機制改革滯後,資源型城市可謂腹背受敵。

二、 城鎮化升級

收縮型城市的湧現,城鎮化升級是另一大推手。全球化下,對規模要求越來越高,而加碼推動城鎮化升級,已是時勢使然。

4月,國家發改委公布《2019年新型城鎮化建設重點任務》,進一步取消了城市落戶限制:在此前城區常住人口100萬以下的中小城市和小城鎮陸續取消落戶限制的基礎上,城區常住人口100萬至300萬的II型大城市全面取消落戶限制;城區常住人口300萬至500萬的I型大城市全面放寬落戶條件;超大特大城市的積分落戶政策要確保社保繳納年限和居住年限分數佔主要比例。

該方案意味着,除了20個左右I型、超大、特大城市外,中國約700個城市進入全面取消落戶限制名單。大城市落戶「零門檻」將成為常態。

該方案鼓勵人口從中小城市流向大城市已是不言自明。有預測認為,大城市開放落戶,中小城市收縮速度將會明顯加快。

事實上,經過近十幾年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中國城鎮化發展已如火如荼,人口流動早已在中國大範圍內鋪開,諸多三四五線中小城市人口向一二線大城市轉移,加速了中小城市收縮速度。

而中國城鎮化進程仍有長路要走,以中國當前60%左右的城鎮化率,如要達至西方發達國家75%80%的高城鎮化率,則意味着在城鎮化後期甚至完成城鎮化之前,大城市人口持續流入和中小城市人口收縮現象將長期存在。

可以說,中小城市收縮是中國去工業化過程中的新趨勢,亦是城市發展進程中不可避免的發展階段。

三、 區域發展失衡

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區域發展並不平衡,大量資源要素向東部沿海和長三角地區集聚。已步入建設世界級城市群和都市圈新階段的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對周邊的虹吸和聚集效應明顯,未來隨着人口落戶放開,虹吸效應將越發凸顯。

人口與空間資源的優化配置,已體現在人口的流動上。以遼寧為例,遼寧的12個普通地級市中,除了遼陽、丹東、盤錦和葫蘆島這5年的城區人口出現增長外,其他城市均出現減少,其中鞍山、營口減少量超過10萬人,本溪亦減少了8.95萬人。

而根據中國多個城市發布的2018年統計公報來看,過去一年裡的人才流動,以南方的副省級城市、省會城市和一二線城市為多。人口資源型城市向更利於創業與提高收入的地方轉移,已是勢所必然。

四、 搶人大戰

根據公開數據顯示,截止到20181231日,中國的人口數量達到139538萬人。預計2019年年底或2020年初,人口達至14億。但之後中國或將進入人口「負增長」時代。

事實上,自2012年起,中國勞動年齡人口的數量和比重已連續7年出現「雙降」,7年間,勞動年齡人口減少了2600餘萬人,相當於每年減少將近400萬人。

當前,中國生育率下降速度在國際上前所未有,不僅遠低於2.45的全球平均水平,還低於1.67的發達國家水平。新增人口降低會急劇加速中國人口老齡化,2050年,中國人口老齡化料達至30%以上。

有觀點認為,在投資驅動力、外貿驅動力變弱,消費驅動力增強的經濟格局下,未來一座城市的人口數量和品質,將最終決定該城發展速度和潛力。

因此,人口紅利銳減大背景下,2017年以來,諸多城市已通過政策鬆綁開啟多輪「搶人大戰」。中原地產研究中心數據顯示,截至目前,2018年發布各種人才引進與落戶等政策的城市超過50個。

2019年,中國各地搶人大戰熱度持續。深圳啟動在職人才引進和落戶「秒批」制度,廣州宣布新「1+1+3」入戶新政體系,南京發布「房產1平米加1分」落戶新政,石家莊更是直接宣布「零門檻」落戶。

有觀點認為,新一輪搶人大戰中,中國各大城市正從「搶人才」變為「搶人口」,而在新一輪搶人大戰中,經濟低迷、競爭力走弱的收縮型城市更難阻「孔雀東南飛」。

收縮空心 治理新題

隨着中國城市化進程演進和人口負增長時代來臨,大城市人口集聚、中小城市收縮發展已是城市格局「新常態」。

有觀點認為,未來中國人口兩大流動趨勢將持續進行:一是以都市圈崛起帶來的城市間人口流動與轉移,人口不斷向都市圈聚集。二是城市與農村間的人口轉移,進一步加快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前者將主要發生於東部發達經濟省份,而後者則可能主要集中於中西部崛起的城市中。

在收縮型城市漸成規模的今天,中國城市治理亦迎來新挑戰。

數據顯示,在中國數百個收縮城市中,63城公布於眾的總體規劃中,無一例外均提出將人口上升納入規劃目標。

而新區新城的規劃建設亦普遍存在於中國中小型城市的規劃藍圖中,諸多收縮型城市的「重災區」,規劃了新的開發區、工業區。

事實上,在此輪城市收縮過程中,由於缺乏集聚效應和財富效應,諸多新區、新城新區已淪為空城、鬼城。在經濟下行和人口流失大背景下,收縮型城市總量過剩和規劃超標,進一步導致了資源浪費和錯配,衍生了嚴重的地方政府債務問題。

瘦身強體 減量發展

過去40多年,中國形成了以增長為主題的「擴張型發展」主格局,實現了經濟騰飛,但在當前數百個城市人口大量流失、收縮型城市頻現背景下,如違背城市發展規律,不加甄別「一刀切」推動「擴張型發展」,貪大求全、不顧實際一味將蛋糕做大,無疑將製造更多「空城」「鬼城」,並導致勞動力、土地等要素資源的嚴重錯配,對中國經濟走出低谷亦將是重大利空。

當前,中國城鎮化已進入「下半場」,與城鎮化上半場追求GDP增長不同的是,城鎮化下半場必須轉向以人為本。對於收縮型城市而言,相應城市管理規劃和發展重心須適時而變,以適應新階段、新形勢,收縮型城市應匹配收縮型規劃,嚴控增量,做好減量,瘦身強體,方是發展正途。

一、 減量發展

首先,必須轉變慣性增量規劃思維,摒棄以大為美,改變傳統「增長型規劃」的「路徑依賴」。

人口漸入存量時代,居民向就業機會更多、收入更高的大城市遷徙,中小城市要守護好主城區的「基本盤」,即嚴控增量、用好存量,加強對重大工程項目和財政支出的管控,以「控制增量」。

在人口流出地須進行減量規劃,減少盲目逆勢擴張帶來的資源浪費,要防止出現人口流出地繼續做增量規劃和投資的局面。須將有限的公共資源,投放到「基本盤」區域,而非繼續「攤大餅」,盲目周邊擴張。要減少房地產市場空間錯配,避免繼續在人口流出城市做房產增量規劃。

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的城市規劃、產業規劃和社會治理體系亦要及時作出相應調整,以適應新的形勢。

對於地方官員的考核和評估,亦須應時而變,告別「唯GDP論」,可以經濟發展品質、民眾生活水平、營商環境等作為評價標準,考核生態指標、社會穩定指標、應急管理指標、安全指標等,特別對人口流出地,更須減少對於GDP總量增長的激勵,以免刺激人口流出地做增量規劃,並防止觸發各地之間在招商引資方面的惡性競爭以及產業雷同化發展。

二、 瘦身強體

在人口減量、城市收縮之時,城市的基礎設施建設、商業配套措施、住宅開發、產業布局、經濟增長點等,均需應勢轉變。

應對收縮趨勢,可採取集約化發展模式,提高資源和空間利用效率,將有效的資源集中到最具特色、比較優勢的資源或者產業上,並根據人口和產業需求進行空間設計和城市規劃,優化宜居生態環境,向高品質方向發展轉型。

與此同時,進行制度改革破題,破除制度障礙和壁壘,減少人口流動障礙,建設完善民生保障體系,提升本地公共服務水平,並可結合地方特色,以「盤活存量」代替「發展增量」,並與周邊大小城市共同建設成為城市帶或城市群,合縱連橫獲取新比較優勢,進而觸發城市二次發展活力。

三、 通盤考量

對於中國大棋局而言,一二線城市突飛猛進,三四線城市部份收縮,不同規模城市利益在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實現再分配,符合城市進階發展規律。因此,不宜一味「削峰填谷」,而應順勢利導,並站在全中國角度協調區域互補發展。

應對收縮城市,須強調小尺度、跨區域的「區域性規劃」,如都市圈、城市帶規劃,制定具有區域協同效應的戰略規劃體系;對具體收縮城市而言,城市發展規劃的重點應由規模擴張轉向品質提升。

與此同時,應在跨區域方面加強合作引導,實現總體效率提升。在未來國土空間規劃中,應更注重根據不同主體功能規劃,發展多元化產業結構,以提升收縮城市的抗風險能力。

此外,人口和資源的大量湧入,勢必將放大一二線城市的「大城市病」,並推動其樓價再攀新高。在當前中國樓市泡沫已「高過天際」情勢下,如何引導好一二線城市一邊吸納大量外來人口,一邊為樓市泡沫「放氣」,二者不可偏廢。否則,中國城市發展兩重天愈演愈烈,將把中國經濟列車拖入危險深淵。

鏡報動態 | 最新文章 | 聯繫我們 | 加入我們 | 關於我們

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地址: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